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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天上情事
天兵天将的烦恼一
每逢七月初七的子时三刻
漫天星河骤然散乱
这一天我会从南天门调去守卫瑶池台
人间传闻每年的七夕是牛郎与天仙娘娘相会的日子
我却知道事实并非这样
天上的仙子的确爱上了凡间的放牛郎
也的确在第一年的七夕相会了
因为这天星何会连接人间
有喜鹊搭桥掩盖天机
但故事最后的真相却是
牛郎与天仙娘娘都死在了哪天
王母娘娘娘在那天伸出一双肉掌
拦腰截断了星河
于是星河道灌
无数的星辰碰撞爆炸
流火焚天
尘埋滚滚
凡人总是愿意相信一个美丽的典故
于是在七月初七这天
人间多了一个庆贺的缘由
赶考的书生多了一个用作哄骗女孩的典故
孩子们能在这天吃上精巧的果实
人人得偿所愿
事实似乎并不重要了
往后的每一年七月初七
同样有一双玉手在星河边上做法
只是不同于王母的暴力
他的双手温柔的抚摸过每一颗混乱的星辰
将漫天的流火熄灭
将倒观的星河逆转
用一条透明的线将每一颗星辰串联起来
漫天星河被编织成一件银色的泥裳
这双玉手的主人叫嫦娥
瑶池台是这一天离他最近的地方
二
嗯 我是徐蔚
也有人叫我天兵甲
或者叫我南天门站左边的那位
除了我的妹妹
没有神仙会记住我的名字
三百年前
当我还是凡人的时候
在长安城中最有名的青楼做迎客小厮
每天的子夜时分
我都会去对街的小吃摊买一份桂花糕
摊主叫张生
是远方赴京赶考的书生
大概是落榜后无颜面对父老
只好逗留长安城中
嗯嗯
在青楼门前吃起了小吃摊
我会蹲在青楼门前的青石街上吃桂花糕
听着身后传来纸醉金迷放浪形骸的笑声
看着眼前熙来攘往车水马龙的街道
总觉着自己隔断了梦境与现实
一边是醉生梦死
一边是人间愁苦
人在做梦的时候
通常是感觉不到痛苦的
在离我两丈一尺远的路中间
有一块斑斓的鹅卵石
偶尔会有车轮碾过他
当我看到人仰马翻的场景
总会在心底窃笑
那块鹅卵石在那里很久很久了
比我当小四还久
他绊过许多的马脚
却从来没有一个人弯腰捡起他
将他扔去路边
我也没有打算捡起他
因为那时候我以为我总是可以绕过他
后来我留意到一件事情
那生常常在用衣袖擦汗的瞬间
眼神的余光偷偷望向二楼的第三个窗口
那是青芽儿的房间
这时候我才知道
有些事情看似很多选择
其实只有一条路
即使往相反的方向走
最后兜兜转转也会走回这条路上
哪怕只是一颗鹅卵石
注定了就绕不过去了
我当了天兵以后
镇守着南天门
看了三百年的云卷云舒
总算懂得了一个道理
原来神仙和妓女一样
都是不能拥有爱情的
三我青母嫦娥三百年
却只见过他在星河旁做法的画面
这个画面重复了三百年
我依然看不厌
今天是我当天兵以来第三百个七月初七
它如同前面两百九十九次一般
从广寒宫翩翩飞来
一身流光雨衣透出月光皎洁
完美的身体在薄沙之下若隐若现
它真美
我因此心动了三百次
每一次做法将混乱的星辰归位
都会消耗极大的心神
嫦娥心善
不忍破碎的星辰散落人间
给人间带来灾祸
我守卫摇池台
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
最能清楚看到他每一次施法后疲惫的离开
这个时刻他最虚弱
也最惹人心怜
在我望着他正正出神的时候
星河深处的一颗星辰忽然脱离出来
猛烈的撞上了旁边的星辰
犹如峰顶的山石滚落
掀起一场火光爆破的雪崩
嫦娥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脸色苍白如纸
当席卷星河的爆炸奔骑到嫦娥身前数丈的时候
一道银色的人影从远处飞来
将嫦娥紧紧拥在怀里
宽阔的后背伸展出一对洁白的羽翼
遮挡住所有的碎石烈火
没事吧
天蓬温柔的问
没 没事
嫦娥说
以后这种劳累的事情让我来做
好
身穿银色盔甲的将军
怀抱着娇弱美丽的仙子
当真是天造地设的般配
我喜欢嫦娥三百年
我有三百次机会站在他的面前
我需要往前踏出一步
直到这个叫天蓬的男人出现
我才了解自己三百年来错过了什么
我叫许巍
每一年的七月初七
我都会请调到瑶池台
因为瑶池台是这一天离它最近的地方
此时此刻
我却觉得离它万分的遥远
四
我不开心的时候
有时会选择喝酒
酒水可以暖我凉阙的心肠
有时会选择骑着天马在天边驰骋
风吹过的时候
仿佛可以带走我的烦恼
这一天晚上
我骑着马喝的酩酊大醉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起来
我看见月光下有一对暗爱人
有时像是天蓬与嫦娥
有时像是张生与青芽
三百年前的某一天
好像是七月初七
记不真切了
掌声满脸潮红的走到青楼的大门前
我伸手将他挡下
他小心翼翼的从腰间解下钱袋摊开
是多年积攒的碎银
他说
我想见青芽
于是我再没有理由挡着他
那一晚他在青芽的房间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晚过后
二楼第三个窗户总是敞开着
青芽会托腮在窗边
正正望着对阶摆小摊的张生
许多天后的某一个夜晚
我在买桂花糕的时候发现张生摔断了腿
金风玉露一相逢
便胜却人间无数
他们相约好在来年的七月初七私奔
青雅儿请求我帮助他们
我答应了
但七月初七那天
不知为何
他们私奔的计划胎死腹中
张生被护卫生生打死
青牙儿在隔天被发现自缢在房中
没有人会知道是我告发了他们
我喜欢清雅儿
我只是不想让他离开
我真的没有想到
最后却是害死了他
我也不知道像我这样的人
为什么能成为神仙
五
天蓬被锁在天牢了
听说众神去降服天蓬的时候
他手持神兵威风凛凛
十万天冰天将精奈何不了他
哪吒杨戬二将旗上才堪堪将他压制
最后还是聚灵神去广寒宫宫绑了嫦娥
方才逼得天蓬束手就范
我被临时抽调到天牢看护
万籁俱寂的子夜时分
我会提上酒和桂花糕
坐在天蓬的牢房外与他饮酒
他酒量齐佳
无论喝下多少酒依然面不改色
只是他从来不吃桂花糕
他说
广寒宫前有一棵桂树
嫦娥是爱花之人
于是他也不愿糟蹋
我知道广寒宫前有一棵桂树
但我依然爱吃桂花糕
这或许就是我与天蓬的区别
如今他已不负当时风采
蓬头垢面的坐在草堆上
琵琶骨被两条巨大的悬铁锁链扣住
我感知到他的神力逐日流失
他神情却毫无忧愁
只是望着窗外的月亮痴痴的笑
我问他
明知神仙不能相恋
何苦呢
他反而好笑的问我
我如今苦吗
我不知道他如今苦不苦
只知道今夜的酒有些酸了
回家的路上
我踩着云霄在想
牢房为何开了个窗户
窗户为何恰恰能看到月亮
只要在有月光的地方
天蓬终归是不苦的
六三百年前
我是怎么死的呢
我记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我已经很久没有吃桂花糕了
当我蹲在青楼门前的青石街上
看着街上慌忙躲雨的行人
想着若是没有张生剑清牙一碗
或许我还能吃上桂花糕
就不会在这样的雨夜里觉得冷了
我看见一辆马车从远处的雨幕中疾疾而来
我左边的车轮恰好碾在了那颗鹅卵石上
马儿受到了惊吓
慌不择路的朝我冲来
我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死在了马蹄石上
后来黄泉路上
路过三生石时候
我看到了自己的前世今生
原来我已经守了九狮的门
嗯 宫门 将门
宅门 青楼门
我是被神仙选中的天兵历十世劫难
方正德大盗
神仙早已经设计好我的一生
甚至那颗鹅卵石出现的位置也在神仙的计算之中
那么神仙的一生又是谁设计的呢
七极
我总觉得自己的妹妹有些不对劲
他最近总是大半天不见人
影回来后倚在窗边莫名发笑
这让我很不安
我想起了青阳
他也曾经这样倚在窗边笑着
不久后便死了
从我在天的东边尽头的彩霞中识到他
他已经陪伴了我三百年
他是我唯一的亲人
我不允许他离开我
在一天晚上
我趁他熟睡的时候对他施了法术
他迟迟然仿佛梦一般对我吐露初
原来他竟也是动了凡心
我害怕极了
如果说凡人最惧怕的事情是生老病死
那么神仙的生老病死就是爱情
我连夜奔赴阴曹地府
在孟婆手上求来一碗忘情汤
忘了吧 紫霞
我狠着心将忘情汤灌到他嘴里
他嘴角含笑
或许是梦到他的意中人了吧
但终究只是一场春秋大梦
无论你爱的是人是妖是神仙
醒来之后都与你无关了
爱情最是要不得
沾上就会死
别怪哥哥狠心
哥哥不想你死
八 今日
我收到了嫦娥写来的一封信
信上邀我子夜时分往广寒宫一叙
虽说我青慕仙子三百年
但从未有过交集
自然也没有交情
既然无交情可续
自然便只有求情
无他 天蓬
九
广寒宫前确实有一棵桂树
不过连天蓬也不知道的是
这棵桂树哪有桂花
光秃秃的吱丫扭曲着
早已枯死多年
天蓬也没来过这里吗
我轻轻敲了敲整块玉石雕刻而成的大门
请客后
听到嫦娥婉约的声音轻声道
进来吧
像是豆蔻少女在情人耳边带着温热的呵气
大门被我缓缓推开
刺骨的寒风从门内涌了出来
嫦娥站在台阶之上
背对着我
裙摆像是被微风吹过的湖面
荡漾着好看的波纹
我踱不进去
发现这偌大的广寒宫竟然连一张椅子都没有
空空荡荡
很是寂寥
仙子
我拱手轻轻唤他
抬起头时
却看见那袭薄衫从嫦娥的肩头退下
露出了她诱人的香肩
又落到了腰间
光滑如玉的背散发着圣洁的亮光
再飘到地上
一双笔直修长
如同世间最精美的雕刻般的雪白长腿映在了我的眼中
他转过身来
身无寸缕
我看见了三界最美的风景
十个
你喜欢我很久了
对吗
嫦娥轻衣脸布向我走来
每一步都有婀娜风姿
盈盈一握的腰枝如同若柳在清风中摆晃
胸前两点嫣红像是碾碎梅花的枝叶
滴落在白雪之上
晕开成好看的形状
偏偏他神情冷漠
他本该如此冷漠
因为他是嫦娥
三界最美的仙子
三百年了
我忽然觉着自己卑微如同凡间的蝼椅
八月十五日
我会在广寒公升一把火
只要你应衬
我届时趁乱将牢门打开
放天蓬离开
我就把身子给你
对对对
嫦娥微微仰起脸
对我说
他依然是骄傲的
哪怕说出这句话
语气依然强忍着不颤的咯
我或许应该感恩涕零
或许应该口干舌燥
或许应该喜极而泣
忽然觉着
原来悲伤真的像水
他会将你淹没
哪怕在绝望中窒息
此刻我莫名的冷静
我终于知道
哪怕我没有选择博弈
此刻早已经输得一干二净
我的手指第一次触碰到了嫦娥的肌肤
触感像是抚摸世间最精美的绸缎
他的身子是冷的
我的身子是热的
但我的心却如坠冰窖
即使此刻他身无寸旅的站在我面前
仍然离我很遥远
我不是一个傻瓜
我知道
即使我不求回报的去帮他救出天蓬
他依然不会高看我一眼
但我却不能看低了自己
离开的时候
我没有回头看遥眼
因为我知道
嫦娥的目光即使看向我
也终将落在别处
我倾慕了他三百年
我一直以为这是我和他
天蓬三个人之间的事情
现在我才明白
由始至终
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那一晚
天上难得下起了雨
我大哭了一场
但我完全可以推脱
便说是些雨水打到了脸上
我想
只要矢口否认
哭过都是可以不做数的
十一八月十五日
大风
我如同往常一般
带着酒和桂花糕与天蓬隔门而饮
天蓬望着窗外
少见的有些心事重重的模样
我总觉着心神不宁
似乎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
他对我说
我缄默不语
只是大口喝着酒
忽然
天蓬腾的一下站起身来
肩上的玄铁锁链哐啷作响
他奔到窗下
仰着头望着窗外的圆月
只见那圆月上闪过一阵火光
是广寒宫
他焦急的扭过头来对我说
却又正在了原地
他看见我已经解开了牢房门上的锁
同时削去了锁住他琵琶骨的玄铁锁链上的法力
快走吧
我将空酒坛扔在了地上
咬着牙说
天蓬似乎魔怔了
他扶着墙壁跌倒在地上
嘴里喃喃说着
我不走
我不走
我走了嫦娥怎么办
我冲到天蓬面前
揪住他的衣服
忍不住破口大骂
你是侏罗吗
你是侏罗吗
你若是不走
岂不是白费了仙子的心思
这样你就对得起他了吗
你若不走
从此生死两隔
你若走了
他日仍有机会上天相见
我颓然松开了他
忽然觉得十分疲惫
只想好好睡一觉
他挣扎了一会儿
失魂落魄的站起身来
跌跌撞撞地往门外奔去
在他走后不久
我也起身走到了天牢之外
抬头望去
只见火势借助狂风席卷了半边天空
当真万般艳红的一轮圆月
十二
我不开心的时候
有时会选择喝酒
酒水可以暖我凉却的心肠
有时会选择骑着天马在天边驰骋
风吹过的时候
仿佛可以带走我的烦恼
这一天
广寒宫成了一片废墟
嫦娥仙子被伐去一处幽深的绝地囚禁百年
天蓬被百万天兵围堵拦截
不慎落入畜生道
不料细雨成谶
堂堂天蓬
执掌天河八万水军大元帅
如今竟真成了诸罗
我心中烦闷
无心饮酒
便往天庭御马间的方向而去
到了御马间之后
我却没有看见当时的弼马温
只看见一只石猴挡在了路上
他身穿下等官服
头戴高帽
蹲坐在路中间
抱膝闭目
想来不知是哪位仙官养的妖宠
爸
看着这只石猴
我想起了青楼门前那颗鹅卵石
不知为何
即使我可以绕路而行
我却执拗的不愿绕开
或许其实我深深厌恶那颗没神仙设计好的鹅卵石
这时候我只想一脚将它踢开
滚开 妖猴
我厌恶的对那石猴说
那石猴却低声笑了起来
他站起身
睁开眼
有万般龙像
妖猴
他咧开嘴
露出狰狞的獠牙
他从耳边掏出一根长长棍
举棍朝我打来
我被冲天的妖气禁锢在原地
不得动弹
只看见一根金色的长棍在我眼前放大
放大
然后我仿佛坠入了无尽的深渊
最深沉的黑暗与寒冷将我吞噬包围
忽然
我很想吃张生的桂花糕死去之前
我的脑海中回荡着一声质问
那么
神仙的一生又是谁设计的呢
三两情事一坛酒
万千转红百般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