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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集
六百骑马贼死伤惨重
残余的马贼四散溃走
神殿骑兵要打扫战场
要收割首级
还要护卫草甸上方的那些贵人
只对马贼进行了象征意义上的追逐
于是
先前与两百燕骑缠杀远离战场的马贼也得以借机逃遁
草甸间的厮杀惨烈
两百燕骑和马贼的战斗也极为惨烈
此时
还能骑马回到营地的
只剩下了四十余骑
而且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
从晨时开始战斗
一直不断有人死去
但依仗着车阵和墨池苑弟子的英勇作战
死的人并不是太多
最惨重的伤亡反而出现在最后
破损的车阵和念力枯竭的莫山山再也无法保护更多的人
数不清的燕卒民夫惨死在马贼的弯刀之下
有一名墨池苑年轻男弟子被数名杀红了眼的马贼尾攻
惨烈死去
酌之华等大河国少女表情木然站在这名师弟的遗体前
眼眸里满是悲伤和愤怒的情绪
最小的天猫女更是早就忍不住哭了起来
眼睛哭的通红
营地里
一片悲伤的气氛
营地外
响起密集的蹄声
神殿骑兵完成了对溃散马贼的短程追逐
重新集结列队
黑色纹金花的盔甲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泽
整齐的队列看上去秩序森严
光明威压感十足
如果放在平时
营地里那些信奉昊天道的燕国军民出于对西陵神殿的绝对敬畏
想必会投以羡慕狂热的目光
甚至可能会跪到在地面上虔诚的叩首
然而
此时此刻
笼罩在悲伤中的人们
没有人理会营地外的神殿骑兵
偶尔有人望过去
目光显得那样的麻木
冰冷
甚至还隐隐带着仇恨的意味
如果这些神殿骑兵先前不是因为在草甸上按兵不动而在第一时间选择冲锋援营
与墨池苑弟子尤其是那位强大的女符师配合
绝对可以击败马贼
然而
他们没有这样做
直接导至营地在最后时刻死伤惨重
此时
躺在荒原地面上的很多冰冷身躯
本来应该还是热的
很多死去的人
本来可以继续活下来
回到燕国后可以看到自己的亲人
然而
就因为这些神殿骑兵的自私冷酷
所有的可能
都不复存在了
在这种情况下
营地里没有人会欢迎这群神殿骑兵的到来
人
永远看不到自己的后脑勺
光明
永远看不到自己的黑暗
尤其是当你认为自己很高的时候
当你认为自己绝对光明的时候
在营地外列队的神殿骑兵
并不认为自己先前按兵不动的举措有任何不妥之处
那时候的马贼
还保持着足够的战斗力量
难道要让他们这些尊贵的神殿骑兵为这些普通的平民百姓冒险流血
相反
在他们看来
最后依然是靠着神殿骑兵的冲锋
才一举击溃了马贼
保留住了营地里这些人的性命
他们有资格获得赞赏感激的目光
而不是现在这种冰冷漠然甚至仇恨的目光
有的神殿骑兵漠然严肃的脸颊上
不自禁流露出一丝鄙夷愤怒的神情
如果不是统领大人没有发话
他们甚至可能会冲进营地
把那几个敢于对自己投注仇恨目光的平民拖出来狠狠鞭打一顿
看着营地外的那些神殿骑兵冷漠的脸颊
想着对方先前的冷血无耻和现在这种令人厌恶的神情
天猫女愤怒地涨红了脸
抬臂抹掉眼泪
便要冲出去骂对方
酌之华把她拉到身后
强行压抑住心中的悲伤愤怒情绪
对着那位高坐在骏马之上的神殿骑兵统领施一礼什么都没有说
带着师妹们开始处理营地里的后事
所谓后事皆是悲伤事
身上满是伤口的燕卒民夫们互相搀扶着
看着四处横竖倒着的同伴遗体
看着那些断肢血泊
根本无法感受到劫后余生的侥幸愉悦
很多人开始放声怒嚎
营地里哭声震天
听着营地里连绵不绝的哭声
神殿骑兵统领眉头微蹙
他能够明白大河国墨池苑弟子的冷漠
却不在意对方的冷漠
反而有些不屑微讽
不再理会对方
举起右手示意下属开始打扫战场
冰冷华美的剑锋刺进马贼的脖梗
一转一割
便把头颅割了下来
也不管那名死去的马贼的眼睛是睁着还是闭着
便扔进大袋之中
神殿骑兵开始收割马贼的首级
虽然营地外围有很多马贼是死于清晨第一次反击
死于那道火符
死于粮队众人的拼死抵抗
但此时此刻
没有谁会和这些神殿骑兵抢军功
营地里的人们忙着救治重伤员
搬运着遗体
忙着清理损失
忙着挽救残留不多的粮草
忙着消解心中的悲伤与愤怒
以残破焦黑的车阵为分界线
营地内外自然分成了两个世界
神殿骑兵统领看着废墟一般的营地
看着那些明显的战斗痕迹
想像着援兵到来之前营地经受马贼的冲锋和惨烈的战斗
不免也觉得有几分敬佩
他的目光落在营地中央那片马车的残骸上
瞳孔微缩
没有发现那名少女符师的身影
也没有看到那抹黑色的影子
沉默片刻后
他轻踢马腹
催马行过车阵的一处豁口
来到正忙着救治伤员的墨池苑弟子们的身后
你们这里由谁主事
酌之华用力把一块布系在一名民夫断臂的血口处
轻轻掀起额前被血凝在一处的发丝
转身望向马上的统领
却没有回答他
有名墨池苑弟子听着问话
下意识里回头望向营地里的一辆马车
天猫女忽然想到宁缺先前交待的事情
把手里的伤药递给旁边的一名师姐
向营地外小跑而去
运粮队除了骡马还有三辆马车
其中少女符师所在的那辆马车
先前已经被那半道神符的起始之威震成了碎片
另外两辆马车则是完好无损
大黑马这个时候正在其中的一辆马车外无聊地踢蹄等待
马车内光线昏暗
只有当荒原的冬风掀起车帘一角时
里面才变得明亮少许
车板上安静的搁着一个包裹
看板面的下陷程度
这个包裹明显拥有和体积不相称的重量
明缺伸手抹掉口鼻中渗出的血水
伸手进身旁的盆中用清水洗干净
然后拿过一个小铜盒打开
看着盒儿中有些寒酸的东西
忍不住摇了摇头
一个姑娘家怎么就只有这点脂粉
这不是我的
是她们的
坐在对面的莫山山专注地看着宁缺
似乎只有集中全部精神
她才能让散漫漠然的目光准确地落在宁缺的脸上
此时她的目光里明显含着一些疑问
据我说知
大河国的少女们都很看重妆容
去年长安城里流行了一种挑眉妆
听说就是从你们那里传过来的
哎
怎么看你们这些人就不在乎这个
明缺低头研磨脂粉
动作显得很纯熟老练
修道之人
何需在意妆容
莫山山静静的看着他
见他并不想就这个问题探讨下去
黑丽如墨笔绘就的双眉缓缓蹙起
为什么要妆容
明缺抬起头来
伸手将她额前的发丝捋起
手指随意动作几下
便将如布般的黑色秀发梳理成型
然后拿起身旁一根极细致的木钗别住
因为我们现在需要你很精神
他专心挑拣着胭脂的浓淡
随口解释
神殿的家伙们都是神经病
虽然按道理说吧
他们固然无耻
但不会随时随地发疯
可谁都不知道为了不让他们的无耻传出去
他们会不会做一些更疯狂的事情
明缺用指甲挑起一抹胭脂细细化开
然后蘸到专门寻来的一方纯白棉帕上
示意少女符师仰起脸来
我们现在唯一可以用来震慑他们的就是你
所以你必须精神一些
不能像现在这么虚弱
看上去随时可能会死掉
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虽然你是天下皆知的书痴
足以震慑那些神殿骑兵
但如果你太虚弱
反而容易激发某种神经病的疯狂
一旦对方癫狂起来
可不管你是什么天下三痴
是书圣王大人的关门弟子
我明白
这种心理因素是很难解释的事情
你只需要清楚
世间很多你死我活的厮杀
往往只因为某人看了某人一眼就好
从碧蓝如腰的冬湖畔看到那抹腰间的碧蓝入荒原同行
直至今日浴血并肩战斗
明缺猜出了莫山山的真实身份
这也是他第一次在话里挑明
能画出半道神符的少女符师整个天下只有一个
因为天下只有一个书痴
莫山山自幼入墨干山拜书圣为师
十余年间痴于书符之道
并没有太多世俗阅历
面对宁缺这个自幼便在最底层杀人求活的家伙
自然觉得能学到很多东西
也不知道她究竟有没有听懂宁缺这段话
反正她很老实地仰起了脸
她的脸很小
两颊微鼓
眉眼如画
此刻虽然苍白憔悴
但依然好看
明缺拿着蘸着胭脂的小方巾
看着近在咫尺的小脸
怔了怔
然后笑了笑
两年之前他还在渭城杀马贼赌钱喝酒欺负桑桑
那时节哪里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和天下三痴之一的书痴共处车厢之中
而且她还要如此老实地任自己折腾
胭脂上脸
指腹轻搓渐渐散开
并非浓妆亦不是淡抹抹
山山苍白的脸色在指下渐渐变得红润起来
手指轻轻搓揉少女小脸的感触很好
尤其是微鼓的双颊处更是弹软丰嫩
莫山山安安静静的坐着
微低着头任他在自己的脸上涂抹
睫毛微颤
不多时妆容完成
少女苍白憔悴的脸颊显得鲜活美丽
红晕看上去极为真实
哎
我的手艺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好了
接着应该给她画眉
眉却注意到她的双眉细而黑亮
便如画的那般好看
思忖片刻后
终是轻轻搁下了炭笔
你经常
莫山山看着他忽然问
明缺想起进长安城变身富人后的家居生活
想着老笔斋那张床上藏着一大堆陈锦记的胭脂水粉
温和一笑
家里有个小姑娘
这种事情我做的多了
莫山山长而微疏的睫毛眨了眨
没有继续再问什么
转过身去掀开车帘望向外面
刚变得红润了些的脸颊又变得苍白了些